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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与好友数人结伴同游遵义。

春雨淅淅沥沥,草色青青,远山如黛,让人内心平添了几丝肃穆,不由得想起了杜牧诗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的确是个适合祭奠的季节。红的桃、白的梨、绿的柳,褪却了一冬的落寞,恣肆地展现着春的气息,让人无比感叹生命的伟大。

汽车在云贵高原飞速穿行,昏昏欲睡之际,老梁提醒我们:“镇远古城快到了。”睁开朦胧睡眼,一副美得让人心醉的山水画跳入眼帘:一碧如洗的翠山,一望见底的绿水,一簇簇晶莹的浓荫,就那么欢欢快快地向窗外跑远。被惊醒的野鸟扑棱棱舒羽追逐——“飞鸟鸣春”。毫不犹豫地,我们一头扎进了“大美镇远”。

没有秦淮河的脂粉,没有沱江的喧闹,澄澈的舞阳河就那么静静地穿城而过,空灵千年,沉寂千年,唯美千年。时间在小城里仿佛也懒散起来,人们轻声低语、缓步慢行,谁也不愿惊扰了这远离尘嚣的静谧,这个让心灵呼吸的精灵般的小城。“去青龙洞吧,那里很美!”美丽的贵州姑娘笑意盈盈地指引着我们。信步前行,突见一处突兀的险峻山石之上,几处庙宇雕梁画栋,翘翼飞檐,贴山临水,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煞是巍峨。拾阶而上,渐渐地,我不再惊讶于其建筑的巧夺天工,而被她那深厚的文化底蕴所深深震撼。没有纷争,没有倾轧,中国三大文化基座儒、道、佛在这里和谐得那么自然,似乎几个相忘于江湖的老朋友的相逢。这个世界耶稣与安拉正闹得不可开交,也许他们真该来这里看看,兴许就不会再那么闹腾了吧。正想着,一个转弯,来到一个敞亮所在,“文公祠”?文公?文天祥?是的,正是文天祥。这位斗士,为了一个没落的却是他所爱的“国家”流尽了自己的最后一滴血,“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尽管没有了却君王天下事,但你赢得了生前身后名,你的乡人把你安顿于这方唯美山水之中,那就好好安歇吧。请不要再感怀于“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的悲伤,陪伴你的除了这方大美山水,还有一位伟大的失败者—蚩尤,灿若星河的历史中,没有几个成功者的成功能与二位的失败相提并论,这,已经足够了。

辞别镇远,我们继续前行,下一站——赤水。

汽车进入云贵高原腹地,两耳不由自主地开始轻微的耳鸣。道旁的山势陡峻了起来,仿佛责怪我们惊扰了它们的清梦,一个个恶煞般逼仄过来。幸而这钢筋水泥的大道通衢,以人力压制了自然力。车窗外,大自然的画卷飞快地向后翻卷,但史诗般的“四渡赤水”已经让我无心恋景,迫不及待地想和它来次“亲密”接触了。

空气中浓郁的酒香刹那间提振了我们的精神,茅台镇,我们来了!赤水,我们来了!不要去欣赏酒文化了吧,让李太白好好醉一回,我们直扑赤水渡。这时节的赤水,没有湍急的洪流,舒缓得如同隔壁害羞的小妹,恬恬淡淡地顾盼生辉着,又似欢欢喜喜漫步踏春着,莫名的有了些失望。也许,先入为主地就认为那金戈铁马、荡气回肠的四番抢渡,应该配以波涛怒吼而更显得气势磅礴吧!但,有什么可失望的呢?一群衣衫褴褛却气宇轩昂、极度疲惫却斗志昂扬的男人女人,在这里赢得了一场教科书式的经典战役。面对数倍于己武装到牙齿的敌人,他们却以游戏般的方式,玩悍敌于股掌之间,将残酷的战争艺术化地演绎,这是何等的高超的军事智慧呀!钢丝般的罅隙之间,他们穿行自如,历史在这里被改写。想必,当年翼王石达开在这渡口看夕阳西下,他或许会有“残阳如血”这样的悲叹吧!但这一支名叫红军的队伍在这里留下了胜利者的足迹,他们走出了一片生天,把敌人的叫嚣扔进了历史的垃圾桶。况且,累了,还可以美美的喝上一杯茅台,倒是美事一桩!

一直在回味着四渡赤水的神奇,而似我等平庸小民只能是惊叹指挥者的天人之资。好,去遵义吧,老人说,那里有答案。

在这座“红色”的城市一角,我们找到了遵义会址。参观券是凭身份证领取的,是的,这样的人文壮景,的确不应该用金钱将其度量,让其震古烁今的不屈精神内涵蒙受财货的弱化,这里需要的是升华,而不是浮华。会址是一栋两层小楼,其他亭台楼阁,喷泉翠林,我知道绝大部分是后人附着的衍生品。导游小姐轻描淡写的一句介绍,让萦绕在我心头的一个谜得到了解答:遵义会址是国民党一位高级将领的(原师长柏辉章)的宅邸。呵呵,在敌人家里商量怎么打敌人,这是一种怎样的军事幽默啊!有了这样雄伟的政治素养,有了这样磅礴的军事气度,四渡赤水的用兵如神又有何奇?人类历史上有太多重大的会议,但有几次如遵义会议这样简单到极致的恢弘?又有几次如遵义会议这般宏大到彻底的平铺直叙?没有金碧辉煌的会议厅,没有高朋满座、觥筹交错的欢迎宴,但这里有震撼寰宇的虎啸龙吟,有扭转乾坤的一锤定音。从此,一个湖南人开始了一段引领中国历史的壮丽人生。中国历史在这里翻开了全新的一页,一个会议决定一个国家的前途命运,一个会议引领历史的前进,遵义有幸博得历史青睐,获得历史选择成为中国最重要的历史坐标之一,的确无愧于会议之都,转折之城这样伟大的称号!

归途中突然想起一句诗: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是的,感受了遵义无与伦比的政治、军事内涵,还有什么样的所谓政治军事重地能让人怦然心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