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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澧水流域水利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凯时国际官网app下载

车从象市分道后向西北前行,眼前的公路像是从山缝之间砍凿出的一条捷径,坑坑洼洼,七拐八拐。随着颠簸车后备箱装载的电站安装用的材料设备的响动便一直伴随着我们,声音杂乱而单调。

车窗外尘土飞扬,偶尔有稀稀落落的民房散落在路边。沿溪而上,目光所及之处渐渐只剩了危崖峭壁以及从山上坠落至河中的巨石。这些石头静静地躺在溪沟里,没有人知道历经了多少岁月,现在留给人们的只有风化后表面遍布斑驳的白色痕迹。对面有几处山好像被人从中间横劈开来一样,露出裸色的岩,山脚堆满了像是泥石流过后留下的碎石。右车窗头顶的山崖嶙峋,怪石突兀,听说偶尔会有落石,特别是在雨季,还经常有山体滑落,我握紧把手不说话,内心充盈着紧张,惊险又刺激。和熟悉的武陵源相比,这里因为没有被开发而更有原始和野的味道。峡谷越来越窄,山势更加险峻,公路变成了刚好一车宽的毛石路。

 

一个多小时,颠簸了大约三十多公里,车终于在一幢民房前停下。民房有两层,起在比公路高的地方,看起来年代很久的砖瓦房,有几处墙角破了露出里面已经蒙尘的砖块。第一层前边有一块空地,地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露出石块和泥土。石砌的楼梯通往第二层,没有扶手。梯阶边缘有几处露出圆圆的大石头和几颗青草。二楼的空地处有一只水缸以及细铁线拉成的晾衣杆,几件深灰色的衣服在上边滴水,还有一只袜子躺在地上。这就是爸爸工作的地方。爸爸在水利行业工作了二十多年,我第一次来工作“探班”。

此时正是工作时间,民房前只有来接的爸爸和他的一个同事,其他人都在工地忙碌。接过爸爸递过来的安全帽,我和同车来的伯伯们一起去施工现场。

路上他们讲的都是工程的情况:因为前两次下暴雨,有些关键部分的施工有所推迟。而由于电站的先天不足,许多设计做起来难度也非常大。

顺着溪水和高低不平的石子路步行10多分钟,我们先到了发电厂房:铁大门、吊钩、地上摆满了各种器材和钢管,钻子的声音几乎淹没了人声,工人们的身上蹭着各种白灰几乎看不清衣服的颜色。每个人都在忙碌。见我们一群人进来的劳动,他们便停下手中的活儿简单地给我们打招呼,露出有几分羞怯的笑容。我跟在他们后面默默地走着,望着这些工人,仿佛看到《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在煤矿工作的身影。想到这里和外界生活的反差,我仿佛浑身被电击了一般,一股暖流涌上胸膛。这似乎是最原始的劳动,在荒无人烟的大山里。他们不奢华,不投机取巧 ,却最踏实,两只脚都牢牢地踩在土地上,踏踏实实地走着自己的路。这就是从事水电建设的人?!

 

出厂房从山崖边继续往上走,新改建的上坝山路因在陡坡段做了石级踏步和安全护栏让我不那么害怕,下一截石级,踏过钢网铺就的半悬空的栈道,我们来到水坝面前。岩壁上用钢管搭建的平台上架设着钻机,一股乌黑的泥浆水从钻孔不断喷出,跌落在坝前的水潭里。砌坝的石头已呈黑绿色,给人感觉已是年代久远。听爸爸说,这是上世纪70年代时的年青人为了农村电气化和灌溉自己修的坝,10多个年青人在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为了纪念他们,才取名为“青年电站”。

坝的左侧有楼梯通往山上,据说这是通往坝顶的路。爸爸当时和他们开玩笑说自己还特地数了下阶梯数,站在一旁的我忽然感到情感汹涌而来几乎要把我淹没。所以这就是他对我说的“爬山锻炼身体”?在我的概念里,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所指的爬山是饭后消遣,像我们在家里爬鹰窝寨或天子山一样好玩。

 

抬头的时候我看到坝顶有人在来回走动,远望过去,没有栏杆,坝顶成为一条线,那人仿佛在走钢丝一样。这是坝上施工的唯一通道。爸爸工作的时候也是每天去那样的“走钢丝”,用辛苦挣得的工资一点点将我抚养长大?而在宿舍时,我还笑他“一夜回到解放前”。恍然之间,我好像明白了他们的工作意味着什么:施工劳作、不停的公式计算和设计,只能用人力利用大自然的资源,在最原始的地方进行着人类的伟大改造。父亲和他的同事们兢兢业业地工作,这绝不仅是为了挣钱而做,物价上涨的今天,各种商业机会蜂涌,动点脑筋挣几千块钱比这样每天做“苦行僧”要轻松的多。他们有信仰,想为社会做点事,活出自己的价值,所以把自己扔在这里,像一枚螺丝钉一样,认真地拧紧对于他来说无比重要的器械。而我如果早点知道这一切,也不会动不动和爸爸闹脾气,家里有个搞水利的父亲就像是有个专爱工程的孩子,有点单纯又有点傻,把全心都放在了工作里,不擅长沟通也不会说出自己的苦,只知道傻呵呵的笑,就像他发给我的那张照片,照片里他戴着安全帽对着镜头大笑,眼里看不到忧愁。

 

父亲和他的同事们在这里劳动、生活了4个月。同现在的生活水平比他们的生活超符想象的简单,说清苦也不为过。没有网络,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早餐吃光头面(即清水煮面),有一个煎鸡蛋便是奢侈,住的房间里阴暗潮湿,墙体斑驳,天花板用塑料纸隔起来以防屋顶漏雨把床铺淋湿,晚上在塑料纸上跳来跳去的老鼠成了他们的朋友。方便面作为补给食品,只有一间休息室里有电视和烤火炉。10多人用一个热水器,卫生间是我见过的最最原始的“茅坑”。我忽然想到之前爸爸在微信上给我发的一系列照片。他说这里空气好、山清水秀,却丝毫不提自己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而我也一直不以为然毫不关心,他偶尔手机有信号了会给我打电话,信号时有时无,三两句挂了电话我也懒得拨回去,以为无非是“吃饭了没有”“锻炼了吗”等寻常问句,便无所谓。想到这里,我的鼻子已经酸了。

晚餐时,做饭的阿姨特地炒了一碗鸡蛋,放工回来的人们都又惊又喜。他们吃了一碗两碗三碗,一个个大概都饿坏了吧。我是个从小爱吃鸡蛋的人 ,却第一次没有对鸡蛋“下手”。饭罢,青年的工人师傅都洗澡换上整洁的衣服,一个个瞬间变了模样。他们互相打趣、开玩笑,看起来轻松又愉快。我想,以前修坝牺牲在这里的青年们如果看到今天的他们如此朝气蓬勃充满干劲,也会感到慰藉。

以此文献给我的父亲,以及和他一起在青年电站长期驻扎的工作人们。你们都有一颗年轻的心。(作者:彩石公司杨开华之女杨怡静)